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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  读与译   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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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兰德及其《七十五岁生日作》


　　                    Walter Savage Landor

                    On His Seventy Fifth Birthday

               I strove with none, for none was worth my strife;
                    Nature I loved, and next to Nature, Art;
               I warm'd both hands before the fire of Life;
                    It sinks; and I am ready to depart.
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七十五岁生日作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沃尔特·萨维奇·兰德
               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吾生信无争，孰值余与搏？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造化吾所钟，次而乐艺苑；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吾已暖双手，向此生之火；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此焰日衰微，吾今归亦安。



        如果问我，你最欣赏的话是哪一句，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：“I Strove with None”！如果问我，你最喜欢的诗是哪一首，我的回答便是兰德的这首《七十五岁生日作》。不妨说，它是我的座佑铭。短短四行，力透纸背，道出了人生的要义。兼以明白如话而又格律严整的形式，更使它成为上口、易记的精品。著名选本《英诗宝库》(The Golden Treasury)便收有此篇。
        笑飞不识相，追问：兰德何方诗人，此诗何年产生……等等，等等。这可让我为难了。首先，沃尔特·萨维奇·兰德是否算诗人便成问题。虽然兰德生前自己编选过至少三本诗集，后人编选的兰德诗作更厚达四卷，据兰德自己说：“诗于我永远是娱乐，散文则是我的功课和事业”；《剑桥英国文学书目》(The Cambridge Bibliography of English Literature)及《不列颠小百科全书》(Briticanna Micropedia)皆称兰德为散文家；《柯勒百科全书》(Collier's Encyclopedia [1])和《美利坚百科全书》(Encyclopedia Americana [2])虽称兰德“英国诗人、散文作家”，却也承认他最知名的作品是五卷散文体《文人与政客的对话》(Imaginary Conversations)。我甚至也难以肯定《七十五岁生日作》真作于兰德七十五岁生日，因为《沃尔特·萨维奇·兰德诗选》(Poems by Walter Savage Landor [3])就说此诗作于１８４９年作者七十四岁生日之夜、当时的好友狄更斯和他后来的传记作者约翰·福尔斯特来贺之后；并说作者题作《一个老哲人的终言》(The Dying Speech of an Old Philosopher)。
        关于兰德其人，《不列颠》惜墨如金，我们大体只能知道他生于１７７５年，卒于１８６４年；倒是《美利坚》慷慨大方，还告诉我们“他１８１１年同朱丽亚·图利尔（一个小他１８岁的平庸女子）的突卒婚事，同他大部分别的关系一样，是一场急风暴雨，结局是正式分居——在一次，或数次，非正式分居之后。”
        如上面这句话所暗示的，兰德同当时“大部分”文人交恶是公认的。他们说他讽刺他们，说他讽刺各种人，还说他乱讽刺。备受兰德挖苦的华兹华斯就说他的性格“可用两三句话来概括：一个狂人，一个浑人，而又是个多才之人——一如许许多多的狂人。”果如是，则《生日作》无非疯话而已，何必认真？不过且慢。《柯勒》称：“他易怒的名声并非无中生有，可他更为人知的是文人们一位热忱大方的朋友：他总是给他们鼓励和公开的褒扬。如果把他的朋友列成清单，那将囊括英国三代作家中的几乎每一位，还有不少美国作家。”这也不假：柯勒律治，狄更斯，勃朗宁，还有长串熟悉的名字；勃朗宁甚至宣称他是从兰德处学会在写作中加入戏剧性的。就是华兹华斯也曾对兰德早年的第二部诗集《盖比尔》(Gebir)表示激赏。公平地说，兰德对人并无恶意。《诗选·序》说：“他从未为自己出头而挤撞别人（批评或厌恶是另一码事）。他的写作既非为名也非为利；而且他自己也意识到：因此，也由于别的一些原因，他在文学中的地位是孤寂的，在他死后还将继续孤寂。”
        兰德小时家境富裕，父亲是一位成功的药剂师，母亲娘家也颇有地产。他早年被送往鲁格比、牛津接受当时绅士能受的最好的教育。可他从不守规矩，总是被学校赶出去。他与父亲不和，又被家里赶出。虽然后来得到大宗遗产，也因不善理财而穷涂潦倒，常因财产问题被人起诉而出逃（他甚至曾被控偷邻居的鹿：有诗为证）。他的一生主要在意大利度过，最后死在佛罗伦萨。
        兰德从小倾向民主，曾对其母讲，他希望“法国能入侵英格兰，支持我们把乔治三世吊死，吊在坎第伯雷红衣主教和约克郡红衣主教那两个大盗中间”，由此赢得一大耳光。在牛津时曾枪击一名托利党学生的窗户，于是被遣退；后来在辉格党报纸上抨击托利党政府和国王，自然又树敌不少。直至最后的散文，兰德一直没有放过攻击托利党的机会。
        兰德大约具有英格兰诗人的国际主义传统：他在得到遗产后曾自己出资为西班牙组织一个军团抵抗拿破仑皇帝。这是否算得拜伦从军希腊反抗土尔其人统治的先声？兰德后来的破产与此难说没有关系。
        兰德生活的时代是浪漫主义盛期，而他却唱着古典主义高调（奇怪的是没人提及他同其他新古典主义者有什么来往），格律声韵十分完美。他的作品思想活跃，内容广泛，感情强烈。而且他最擅于将自己的思想用精练的文字表达出来，其短诗尤为人称道。但在长篇方面，《美利坚》认为：兰德的“《对话》中散文的优雅很容易因缺乏戏剧性而湮没；长诗则过拖沓。”《美利坚》的结论是：“读兰德以选本为佳。……一位如此丰产的作家竟主要靠《萝丝·爱尔默》(Rose Aylmer)和其余区区几首舒情诗而立名，……，实富讽刺。”当然这远非定论。１９６４年版的《诗选·序》中就抗议说：“从没有一个具有同等数量、同等质量作品的英国作家——英国诗人——在过去的这五十年里受到过更深的冷遇；这种冷遇实乃一大损失。”
        兰德这首《七十五岁生日作》在不同的选本中面目各异。以标题而言，除了上面提及的《一个老哲人的终言》外，尚有《终曲》(Finis)、无题等。不过在我见到的七、八种选本中取简单多数，仍以《七十五岁生日作》最为“民主”（况且人总愿意先入为主：老师就这么教的！——这首诗是一位美国教师在１９８２年介绍给我的，当即给我很大震动）。因此让我们还是此诗认为作于１８５０年作者七十五岁生日。这样一首四行的短诗，各选本的文字倒是相当一致，但标点差异很大，我只能按自己的理解选取。
        尽管文本各异，各选家有一点是一致的，就是对《生日作》在兰德诗作以及英国诗歌中的地位都予以充分肯定。《诗选·序》更以《生日作》（或《终言》）为纲来贯穿兰德其人其诗：“兰德在此诗中所说的每一句话，都由他的一生和他的写作明白无误地印证了。这是兰德的忠实传记；这使得他，一位出类拔萃的新古典主义者，既立于、又别于他所处的时代。”
        对于这首简洁的警句诗，一切形式的分析都属多余。读这首诗，你所需要的只是你自己经历的，亲友处听来的，传记中读来的，所有所有的——人生体验。你只要张开嘴，放开喉，反复地吟讼几遍（注意此诗用的是最普通的五步抑扬格，韵式为abab），就会感到一股真气上提，面前的世界后退缩小，仿佛自己坐到了云端……这里不是讲气功。我只是想强调，读此诗时你绝不会去想到什么格什么韵；只要你跟着诗歌的思路，所有这一切都这样自然。不是么，“让人注意不到的文体是最好的文体”。
        好的文学作品应是人人心中有，他人笔下无。兰德《生日作》正是这样：基督徒从中能看到爱，佛教徒则能从中悟出禅；儒生可依此论中庸，道师可据之说无为。我乃常人，也窥见一副人格，一个诗人的人格，一个【人】的人格。
　        　　　                　　　人
  　      　　　                      人
    　                  　　　     　人人
      　  　　　                    人　人
        　              　　　  　人　　　人
        　　　　                人　　　　　人


（如果你不是用２５行汉字显示，可将上六行移至与【】号中的“人”字对齐或删去；如果你用中文TeX或类似软件，将该人字放大即可）

        1991.12.16-17


附录一：译后小记
        这是一首让人读过就不能忘的诗，但翻译起来难度却不小。我先后读到过鲍屡平和李霁野的译本，终觉不够满意。诗的格律常是译诗的障碍。恰好兰德尤工于格律，不表现这一点难称成功。李译便失之过散，对原作改动也太大（尽管有一次他用了近一页纸说明为何要把这首四行短诗译做六行，我似乎始终未能接受）。鲍译较好地传达了原作的规整句式与明白如话的特点，但仍难免为格律所拘而出现了“无人值得我”这样明显不合习惯的省略。拙译采用了拟五言体，将两节合为一行来摹写原作的五音步抑扬格，并搬用原诗的交叉韵。文字上同样遵从“一字一字地译”的原则（这一译文的出现极为偶然，是一九八七年底一天骑在车上想到的；但它是原作萦萦于心多少年的结果）。尽管如此，它仍留下了一些遗憾。例如为了在这种压缩的格式中装下更多的诗意而多用了文言，有时还不得不采用古诗中常用的词语乃至意象，在语言风格上与原作出现了距离（或云有助于转达兰德于浪漫主义盛期所保持的古典主义风格，那可真是无心插柳了）。又如，选字时已尽量注意到细节，但若再要以平仄摹抑扬（杨熙龄语）就非译者所能了。译诗之难于此又见。
        译完此诗又过了两年，我读到孙梁的译本。无独有偶，孙译也在形式上趋古，而且走得更远——而且我以为是太远了。

附录二：鲍屡平译本（见《金果小枝》[4]）

        七十五岁生日作

我没跟谁争，因为无人值得我；
　　我爱大自然，其次就爱艺术；
我烘暖双手对着生命之火；
　　它快熄灭了，我就准备离去。

附录三：孙梁译本（见《英美名诗一百首》[5]）

        终曲

与世无争兮性本狷介。
钟情自然兮游心艺苑；
生命之火兮暖我心田，
爝火熄兮羽化而归天。

附录四：参考资料
1. Collier's Encyclopedia, Crowell-Collier, 1964; R.H. Super 撰《兰德》词条
2. Encyclopedia Americana, Ammericana Co., 1967 (New York); De Lancey Ferguson 撰《兰德》词条
3. Poems by Walter Savage Landor, Geoffrey Grigson 选并序,  Centaur Press, 1964 (London)
4. 《金果小枝》，华宇清编，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2年，哈尔滨
5. 《英美名诗一百首》，孙梁编，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－商务印书馆香港分馆1987年，北京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（援荐译并记）